第四百零四章前路多珍重(大结局)
“十年磨一剑”
这就是杨佑对科尔沁政策的最真实写照
渗透、分化、拉拢、瓦解
十余年来,能用的手段,几乎都用上了,不然索诺木的儿子怎可能有胆量率兵反抗吴克善?吴克善调兵遣将的所有动作,又怎可能都被大明这边所熟知?
随着大宁卫火炮声响起,全歼科尔沁的战役也终于全面打响
索诺木儿子在曹变蛟助力下,成功抵挡住了吴克善大军的进攻
好不容易等到曹变蛟军队现身,吴克善自然不想放过这机会,当即就打算调集所有军队压上,也就在这时,明军先锋到了
先锋明军配合曹变蛟大军缠住吴克善,待后继明军大队人马赶到,吴克善的末日也就到了
数百门野战炮四面开火,只炸的吴克善部族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,没多大一会就全线溃败
战事进行到这,已经没有任何悬念,按照杨佑的想法,原本是打算由小皇帝主持科尔沁受降仪式的。
可万万没想到的是,大宁卫全歼塔哈尔大军消息传回的当晚,小皇帝就病倒了
高烧不退,还一个劲地说胡话
如此一来,别说大臣们了,杨佑也是吓的不轻,军前医疗条件有限,当即命人护送小皇帝回京医治
不是他不想护送,而是这个时候,大宁卫这边还离不开他这个主事的,若让科尔沁这边再有什么遗患留下,那这场仗不是白打了
小皇帝身子一向强健,这时候又不是易感风寒的冬天,也就是说,小皇帝病的很蹊跷
不过杨佑并没注意这些,飞调李岩来赴任的同时,吩咐各路大军全力追杀吴克善及其余孽,死活不论,反正就是不能放走一个人
第三天的时候,护送小皇帝返京的禁军终于传来好消息。
经御医们的全力医治,小皇帝已经退烧,甚至还能坐起来喝粥了
接到这个消息,杨佑不由长出口气,在他想来,小皇帝之所以会生病,肯定是因为没习惯战场的惨烈以及水土不服
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,他人在大宁卫,心却一直跟在儿子身边
这样的心情,没当父母的,是万万体会不出来的
“殿下...”
杨佑正在批阅奏折,听到呼唤声,不用抬头也知道是邢墩来了
“老邢啊!你家那小子缺乏锻炼,回头跟嫂夫人说一声,让他去辽东军待一段时间...”
开战前在城头上的表现,除了小皇帝,邢墩的儿子,胡柏林的儿子,满茂的儿子等等都在,可这些二代们的表现,都有点不尽如人意,所以杨佑才有此一说
“殿下,臣、我...我有件事,不知该不该跟您讲...”
“哦!什么事?”
感觉到邢墩语气不对,杨佑终于抬起头
“兔崽子背着我,找了个蒙古郎中,好像是从那郎中弄了些药,小人本想查一下的,不想、不想那郎中被人杀了...”
邢墩越说声音越低,眼神也不敢同杨佑相接,直接看向了地面
“嗯?...”
杨佑就是搞阴谋出身,邢墩的表现,也足以说明他知道一些无法开口说的事
邢墩的儿子一直伴在小皇帝左右,若论亲近的话,小皇帝肯定要排在杨佑前头,他做的事,之所以背着老爹,显然是不想让杨佑知道,再联想起小皇帝突然病倒,回京路上又奇迹般好转
一切的一切,杨佑要是再想不明白,那就是脑子有问题了
放下奏折起身来到窗前,负手在窗边站了片刻,才幽幽一叹道:“咱们的陛下长大了...”
“殿下,那我们...”
“我们什么?呵呵...记住,什么事都没发生,你也什么都不知道...”
杨佑可以肯定,小皇帝突然把自己弄出病,要么是在试探自己,要么就是想趁自己回京之前干点什么
儿子长大是好事,可跟自己这个当老子的耍心机,却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了
“殿下,臣可否跟您一起走?”
邢墩的儿子是跟小皇帝一起长大的,前途肯定是有保障的,至于邢墩这个当老子的,可就不好说了
“你家有个小奸细,你的一举一动,肯定都瞒不过去,所以你先不要急,等我消息吧!”
“好的殿下...”
杨佑没有再说话,眺望天空的云朵,思绪不知飞到了那里
又数日,李岩终于风尘仆仆地从江南赶到,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,就直接来见杨佑了
十年磨炼,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,已变成一个成熟稳重的大叔,人虽黑瘦,却是神采飞扬,眼神也更亮了
“殿下...”
“知道找你来干什么吧?”
“下官一定不负您所托,将草原彻底变成大明的一个省...”
“好,京里还有事,我不能久留,这里就交给你,满桂他们几个性子有点急,好好相处...”
满桂和赵率教他们几个,都是辽东军元老,那是性子有点急啊!基本是除了杨佑,没人能指挥动,所以杨佑才这么说
李岩自然知道杨佑指的是什么,点头笑道:“殿下放心,下官明白将相和的道理...”
“报...”
两人正说着话,忽见一个侍卫快步而入,见有外人在后,就赶紧闭上嘴巴
“殿下您先忙,下官去洗漱一下,稍后再来见您...”
李岩识趣地躬身一礼后转身离开
待李岩离开,侍卫才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启禀殿下,京城传来消息,陛下主持朝会,有大臣弹劾您...还有大臣要给您议罪,但都被陛下驳回去了...”
【我擦!这小兔崽子也太心急了吧...】
“知道了,去吧...”
打发走侍卫,杨佑沉吟片刻,然后提笔接连写了几道密令
“来人!”
“请殿下吩咐!”
“将这几道密令,火速送回京城...”
“遵命!”
【儿子,爹说过,该是你的,早晚都是你的,但你不能急啊...】
京城,乾清宫御书房;
身体已经完全康复的小皇帝,此刻正跟热锅蚂蚁似地在书房内转着圈,脸上有兴奋,也有紧张
今天的早朝,可以说是他懂事参加早朝以来,最紧张刺激的一次
大臣中不满杨佑的人多了,今天不过是个风向标,只要开了这个头,今后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大臣跳出来,到时候再来个顺水推舟什么的,罢了杨佑的差事,再然后
小皇帝只敢想到这,后面却是说什么都不敢想了
“陛下,丘大人到了...”
内阁大学士、礼部尚书丘瑜,也就是那个当年替杨佑收回澳门的铁血巡抚
“参见陛下!”
“丘爱卿,你来的正是时候,今天有人弹劾亚父,你说朕该怎么办?”
丘瑜自然也参加了今天的早朝,以他的老奸巨猾,一下就猜到了小皇帝的用意
小皇帝还有不到两年时间亲政,现在小皇帝对杨佑就是这态度,将来的情况也是显而易见的,但凡有点脑子,都知道该如何选择
不过作为一个资深阴谋家,丘瑜才不会傻到现在跳出来
沉吟片刻才道:“陛下,老臣以为,平辽王殿下劳苦功高,若无确凿证据,实不宜轻易处罚,再有,京畿驻军所有将领,全出自其门下,这...殿下天资聪慧,当知有些事是急不得的...”
“嗯?”
听丘瑜这么说,小皇帝的脸色顿时沉下来,他倒是明白丘瑜这番话什么意思,只是他此刻的心情,就跟钻牛角尖一样,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不同意见
“太后驾到!”
不等小皇帝说什么,御书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禀声
小皇帝吓了一跳,忙快步抢到殿门口,而与此同时,张宝珠也沉着脸来到门口
“参见母后...”
“都退下!”
张宝珠很少发脾气,可当听说今天发生在早朝上的事后,当即就发火了,然后直接杀上门来
小皇帝做贼心虚,不过还是强装笑脸道:“母后,您怎么...”
“住口,跪下!”
待所有人都退下,张宝珠厉声呵斥道
“母后...”
“跪下!”
见老娘真发火了,小皇帝这才委委屈屈地跪了下去
“我问你,你究竟想干什么?”
“儿、儿只做了该做的事...”
心里虽然有点虚,小皇帝却犹自嘴硬着
“该做的事?你现在还没有亲政,就敢如此放肆,那等你亲政了,是不是该把我们都杀了...”
“皇儿不敢,皇儿只是要还大明一片朗朗乾坤...”
“逆子...”
张宝珠越说越气,偏又没法跟儿子解释,只说了两个字,就“呼呼”地喘起粗气
小皇帝虽然被吓的不轻,却还是坚持道:“母后,亚父虽有大功于社稷,可他毕竟...他这样的人,经常夜宿后宫,您知道天下人怎么说吗?后世会怎么说朕、怎么评价您...”
“啪!”
小皇帝越说声音越大,冷不防脸上被暴怒的张宝珠重重地搧了个大耳光
小皇帝都被打傻了,从小到大,老娘都未曾打过他,现在居然为了一个阉货打他
捂着小脸,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老娘,眼中有疑惑、有愤怒、还有一些不属于他这年龄的东西
“你...你知道他...”
张宝珠差一点就把杨佑的真实身份说出来,也就在这时,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
“混账!谁让你进来的?来人...”
张宝珠满腔怒火正无处发泄,忽见有太监进来,顿时转移了目标
“太后息怒,是、是锦衣卫突然带走了陛下所有近侍宫女...”
“呃...”
听了太监的话,张宝珠不由一愣,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儿子
小皇帝也傻了,呆愣一下才怒道:“混账东西?这些锦衣卫想造反吗?谁给他们的胆...”
小皇帝说到这,忽然醒悟过来,貌似有这么大胆子的,只有那位尚未返回京城的干爹
可他也不行啊,自己是皇帝,所有人都该听自己的
太监禀报的内容,倒是让张宝珠冷静下来,她知道,杨佑虽不在京城,京城里的一举一动,却都逃不过他的眼睛
起身走到儿子身边,冷冷道:“你是该冷静冷静了...”
说罢不再理会儿子,甩袖而去
待走出乾清宫,才轻声对旁边的近侍道:“给平辽王去信,问他什么时候回来?”
儿子再有错,也一样是娘的心头肉,她倒是知道杨佑不会真把儿子怎么样,可关心则乱,总是要听到杨佑亲口说,她才会放心
从这天开始,小皇帝就被限制在乾清宫,从前的玩伴全被各自老爹带回家,参与这次弹劾杨佑的大臣,则直接被发配了
毕竟是自己儿子,杨佑没有下死手,这次处罚的官员,将来也还可以给小皇帝使用
数日后,杨佑返京,安慰了张宝珠之后,才来到乾清宫
“参见亚父!”
小皇帝表情平静,就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,这几天的软禁,显然是起到效果了
杨佑静静凝视他片刻,才点头道:“很好,知道把心思藏在心里了,记得我跟你说过,是你的,早晚都是,不是你的,争也争不来...其实这事也怪我,总想着把什么事都替你做好,却忽略了你的感受,再忍忍吧!希望这段时间,你能好好反思这件事...”
“亚父教诲,朕定铭记在心”
小皇帝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,不过越是这样,越能说明他心中的愤怒
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,杨佑除了深深一叹,没有任何办法可言,当然,如果这小子不是他儿子,那就会是另一种结局了
时光荏苒,又一年后,杨佑不仅再次准许小皇帝出来参政,还默许他撤换了禁军统领,连之前那些被杨佑赶出京的官员返京,杨佑都没有阻止
这次小皇帝学乖了,没有再找杨佑的麻烦,父慈子孝,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
在这期间,还发生了两件事。
一件是由张宝珠做主,将海兰珠的女儿许给小皇帝为正宫皇后,虽然正式成亲要在小皇帝亲政之后,但也算定下了名分
第二件事,就是杨佑全家除他之外的所有人,都去海边行宫度假了,据说要到小皇帝亲政大典时才会回来
秋天的脚步如期而至,夕阳西下,天空忽然飘起了丝丝细雨
一场秋雨一场寒,尤其是北方,这种节气的体现最为明显
杨佑负手站在自家窗前,看着夕阳中的雨丝,目光闪烁,久久没有动一下,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
所有家人都离开了,整个府邸都显得空落落
“殿下,陛下招您进宫议事,您这...让陛下久等,怕是不妥吧!”
传旨小太监已经在门外站了好一会,却仍不见杨佑有动身的意思,忍不住催促起来
今天一早,小皇帝忽然下旨撤换了锦衣卫指挥使,下午时,杨佑府邸周围,又出现大批锦衣卫,今晚皇宫值守的将领,也都是小皇帝后提拔起来的
如果没有这些变化,杨佑或许还会进宫去见小皇帝,可现在看来,这小子怕是不想再忍下去了
其实别看小皇帝做了这些安排,如果杨佑想翻盘,还是一样能让小皇帝这些安排落空的
但杨佑不想在折腾了,按他的话说,他累了,儿子已经长大,该放手了
“去回复陛下,我有点不舒服,明早再去见驾...”
“这、这怕是不妥吧?”
面对杨佑的回复,小太监顿时犹豫起来
“怎么,咱家的话,也不管用了吗?”
权倾天下的平辽亲王,一个眼神,直接就让小太监说不出话了
在杨佑的注视下,小太监下意识地哆嗦下才道:“遵、遵命...”
小太监不敢再多说什么,转身撒腿就跑
“来人,关门!”
杨佑其实早就可以走的,但他不能丢下张宝珠,可直到此刻,张宝珠都还没有动静,估计是让小皇帝派人看住了,所以必须启动另一条撤退方案
小太监返回皇宫没多大一会,就见一条火龙从皇宫内极速奔出,并以最快速度扑向杨佑府邸
而此时,杨佑才刚转到隔壁府邸的密道口
这条密道早在十年前就开始准备,原来是以备万一的,不想最终还是用上了
“咚咚...”
剧烈的砸门声传来,让杨佑迈进密道的脚步不由迟疑一下
【这小混蛋,还真是够心急的,就这么想你老子死吗...】
“殿下快走,密道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的,待我们离开,小人就点火炸掉...”
“先别急着炸,还有人没来...”
不等手下人说完,杨佑就摆手道
“殿下不能再等了,过后我们再回来接就是...”
“反贼在这边,快...”
手下急切的劝阻声未落,不远处就传来追兵惊喜的呼喊声
杨佑无奈,只好矮身钻进密道
就像手下人说的,密道的位置根本瞒不了多长时间,因为锦衣卫里什么人才都有,而且这些锦衣卫根本就不知道要抓捕的人是谁
杨佑和手下在密道里没走多远,身后就忽然传来一声巨响,显然是密道入口被暴力打开了
不过出乎杨佑意料,却半天没有脚步声传进来,以至于让他准备点燃引线的手,都下意识地停在半空
“陛下,反贼肯定还没逃远,现在不追...”
上面传下来的说话声,赫然正是杨佑一手提拔起来的丘瑜,而更让杨佑难过的,却是丘瑜口中那声陛下
儿子亲自来追杀老子了
黑暗中的杨佑,嘴角边不由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
“陛下...”
“丘卿,你说后世会怎么说朕...”
丘瑜还想催促,却被小皇帝的声音打断
“这...”
丘瑜还真没回答这话,他现在知道的,就是现在不干掉杨佑,回头就会被杨佑干掉
“太后驾到!”
“什么?”
听到外面的通禀,小皇帝不由大吃一惊,他已经命人看好慈宁宫,绝不准许老娘出来,现在不但出来,而且还找到这来了
“母后,您、您怎么...”
“其他人都退下...”
不等小皇帝问完,张宝珠就冷声道
很快,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之后,房间内就只剩娘俩了
“母后,你还要给他求情吗?”
“我不是来给谁求情的,我只是很奇怪,我的儿子什么时候蠢到这种程度了?”
“我、我怎么蠢了?”
“你就从来没想过他为什么对你毫无保留地付出?你以为就你那点小伎俩,真能伤害到他吗?”
“我...”
“你别说话,听我说完...就包括现在,如果他真想伤害你,你一样会死的不明不白...”
听老娘怎么说,小皇帝不由沉默下去
事实摆在那,皇宫守卫那么森严,老娘依然能悄无声息找到这,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?
“记住,他是你的亲生父亲,他不会伤害你,你更不能伤害他,不然会遭天谴的...”
“啊...母后您...”
虽然想到这种可能,可听老娘亲口说出来,小皇帝还是吓的不轻,不等他反应过来,却见老娘已经走向密道,当即就想伸手去拉
“你敢拦我,我现在就死给你看!”
张宝珠说着,手里忽然多出一把匕首,并直接顶在自己脖子上
“母后不可,我、我...”
小皇帝只是对杨佑有怨气,对待张宝珠这个母亲,却还是很孝顺地,眼见老娘如此决绝,吓得他直接跪了下去
“好好治理国家,他说了,你会是个好皇帝,另外他还让母亲转告你一句话,就是永不加赋,善待你的子民,保重!”
张宝珠最后深深看了儿子一眼,随即矮身走进密道,而在她走进密道的同时,一只温热的大手,也随之抓在她手臂上
张宝珠不用看,也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是谁,随即送上自己的小手,毫不迟疑地跟着他走向深处
“母亲、亚、父亲...保重...来人...将密道砌死,传朕的旨意,任何人不准再谈论此事,太后也从来都没来过...”
小皇帝先轻后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知为何,黑暗中,杨佑的眼角竟流下泪来
这恐怕就是人们常说的造化弄人吧!
半个月后,一支庞大的舰队从台湾县启航向南,而统领舰队的,则是当年留在台湾县的范九弟
“父王,我们这是要去那?”
比小皇帝小一岁的杨福临,也已经是个玉树临风的少年
杨佑慈爱地一笑,手指远处的海天一线道:“现在要去给你打造一片天地了...”
“父王,我们还回来吗?我有点想皇帝哥哥和明月了...”
杨福临说完,杨洋在一旁插嘴道
回不回来?
女儿的疑问,让杨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
碧波万里,舰队在海鸟的歌声中踏浪而行,渐行渐远
全书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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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是杨佑对科尔沁政策的最真实写照
渗透、分化、拉拢、瓦解
十余年来,能用的手段,几乎都用上了,不然索诺木的儿子怎可能有胆量率兵反抗吴克善?吴克善调兵遣将的所有动作,又怎可能都被大明这边所熟知?
随着大宁卫火炮声响起,全歼科尔沁的战役也终于全面打响
索诺木儿子在曹变蛟助力下,成功抵挡住了吴克善大军的进攻
好不容易等到曹变蛟军队现身,吴克善自然不想放过这机会,当即就打算调集所有军队压上,也就在这时,明军先锋到了
先锋明军配合曹变蛟大军缠住吴克善,待后继明军大队人马赶到,吴克善的末日也就到了
数百门野战炮四面开火,只炸的吴克善部族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,没多大一会就全线溃败
战事进行到这,已经没有任何悬念,按照杨佑的想法,原本是打算由小皇帝主持科尔沁受降仪式的。
可万万没想到的是,大宁卫全歼塔哈尔大军消息传回的当晚,小皇帝就病倒了
高烧不退,还一个劲地说胡话
如此一来,别说大臣们了,杨佑也是吓的不轻,军前医疗条件有限,当即命人护送小皇帝回京医治
不是他不想护送,而是这个时候,大宁卫这边还离不开他这个主事的,若让科尔沁这边再有什么遗患留下,那这场仗不是白打了
小皇帝身子一向强健,这时候又不是易感风寒的冬天,也就是说,小皇帝病的很蹊跷
不过杨佑并没注意这些,飞调李岩来赴任的同时,吩咐各路大军全力追杀吴克善及其余孽,死活不论,反正就是不能放走一个人
第三天的时候,护送小皇帝返京的禁军终于传来好消息。
经御医们的全力医治,小皇帝已经退烧,甚至还能坐起来喝粥了
接到这个消息,杨佑不由长出口气,在他想来,小皇帝之所以会生病,肯定是因为没习惯战场的惨烈以及水土不服
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,他人在大宁卫,心却一直跟在儿子身边
这样的心情,没当父母的,是万万体会不出来的
“殿下...”
杨佑正在批阅奏折,听到呼唤声,不用抬头也知道是邢墩来了
“老邢啊!你家那小子缺乏锻炼,回头跟嫂夫人说一声,让他去辽东军待一段时间...”
开战前在城头上的表现,除了小皇帝,邢墩的儿子,胡柏林的儿子,满茂的儿子等等都在,可这些二代们的表现,都有点不尽如人意,所以杨佑才有此一说
“殿下,臣、我...我有件事,不知该不该跟您讲...”
“哦!什么事?”
感觉到邢墩语气不对,杨佑终于抬起头
“兔崽子背着我,找了个蒙古郎中,好像是从那郎中弄了些药,小人本想查一下的,不想、不想那郎中被人杀了...”
邢墩越说声音越低,眼神也不敢同杨佑相接,直接看向了地面
“嗯?...”
杨佑就是搞阴谋出身,邢墩的表现,也足以说明他知道一些无法开口说的事
邢墩的儿子一直伴在小皇帝左右,若论亲近的话,小皇帝肯定要排在杨佑前头,他做的事,之所以背着老爹,显然是不想让杨佑知道,再联想起小皇帝突然病倒,回京路上又奇迹般好转
一切的一切,杨佑要是再想不明白,那就是脑子有问题了
放下奏折起身来到窗前,负手在窗边站了片刻,才幽幽一叹道:“咱们的陛下长大了...”
“殿下,那我们...”
“我们什么?呵呵...记住,什么事都没发生,你也什么都不知道...”
杨佑可以肯定,小皇帝突然把自己弄出病,要么是在试探自己,要么就是想趁自己回京之前干点什么
儿子长大是好事,可跟自己这个当老子的耍心机,却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了
“殿下,臣可否跟您一起走?”
邢墩的儿子是跟小皇帝一起长大的,前途肯定是有保障的,至于邢墩这个当老子的,可就不好说了
“你家有个小奸细,你的一举一动,肯定都瞒不过去,所以你先不要急,等我消息吧!”
“好的殿下...”
杨佑没有再说话,眺望天空的云朵,思绪不知飞到了那里
又数日,李岩终于风尘仆仆地从江南赶到,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,就直接来见杨佑了
十年磨炼,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,已变成一个成熟稳重的大叔,人虽黑瘦,却是神采飞扬,眼神也更亮了
“殿下...”
“知道找你来干什么吧?”
“下官一定不负您所托,将草原彻底变成大明的一个省...”
“好,京里还有事,我不能久留,这里就交给你,满桂他们几个性子有点急,好好相处...”
满桂和赵率教他们几个,都是辽东军元老,那是性子有点急啊!基本是除了杨佑,没人能指挥动,所以杨佑才这么说
李岩自然知道杨佑指的是什么,点头笑道:“殿下放心,下官明白将相和的道理...”
“报...”
两人正说着话,忽见一个侍卫快步而入,见有外人在后,就赶紧闭上嘴巴
“殿下您先忙,下官去洗漱一下,稍后再来见您...”
李岩识趣地躬身一礼后转身离开
待李岩离开,侍卫才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启禀殿下,京城传来消息,陛下主持朝会,有大臣弹劾您...还有大臣要给您议罪,但都被陛下驳回去了...”
【我擦!这小兔崽子也太心急了吧...】
“知道了,去吧...”
打发走侍卫,杨佑沉吟片刻,然后提笔接连写了几道密令
“来人!”
“请殿下吩咐!”
“将这几道密令,火速送回京城...”
“遵命!”
【儿子,爹说过,该是你的,早晚都是你的,但你不能急啊...】
京城,乾清宫御书房;
身体已经完全康复的小皇帝,此刻正跟热锅蚂蚁似地在书房内转着圈,脸上有兴奋,也有紧张
今天的早朝,可以说是他懂事参加早朝以来,最紧张刺激的一次
大臣中不满杨佑的人多了,今天不过是个风向标,只要开了这个头,今后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大臣跳出来,到时候再来个顺水推舟什么的,罢了杨佑的差事,再然后
小皇帝只敢想到这,后面却是说什么都不敢想了
“陛下,丘大人到了...”
内阁大学士、礼部尚书丘瑜,也就是那个当年替杨佑收回澳门的铁血巡抚
“参见陛下!”
“丘爱卿,你来的正是时候,今天有人弹劾亚父,你说朕该怎么办?”
丘瑜自然也参加了今天的早朝,以他的老奸巨猾,一下就猜到了小皇帝的用意
小皇帝还有不到两年时间亲政,现在小皇帝对杨佑就是这态度,将来的情况也是显而易见的,但凡有点脑子,都知道该如何选择
不过作为一个资深阴谋家,丘瑜才不会傻到现在跳出来
沉吟片刻才道:“陛下,老臣以为,平辽王殿下劳苦功高,若无确凿证据,实不宜轻易处罚,再有,京畿驻军所有将领,全出自其门下,这...殿下天资聪慧,当知有些事是急不得的...”
“嗯?”
听丘瑜这么说,小皇帝的脸色顿时沉下来,他倒是明白丘瑜这番话什么意思,只是他此刻的心情,就跟钻牛角尖一样,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不同意见
“太后驾到!”
不等小皇帝说什么,御书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禀声
小皇帝吓了一跳,忙快步抢到殿门口,而与此同时,张宝珠也沉着脸来到门口
“参见母后...”
“都退下!”
张宝珠很少发脾气,可当听说今天发生在早朝上的事后,当即就发火了,然后直接杀上门来
小皇帝做贼心虚,不过还是强装笑脸道:“母后,您怎么...”
“住口,跪下!”
待所有人都退下,张宝珠厉声呵斥道
“母后...”
“跪下!”
见老娘真发火了,小皇帝这才委委屈屈地跪了下去
“我问你,你究竟想干什么?”
“儿、儿只做了该做的事...”
心里虽然有点虚,小皇帝却犹自嘴硬着
“该做的事?你现在还没有亲政,就敢如此放肆,那等你亲政了,是不是该把我们都杀了...”
“皇儿不敢,皇儿只是要还大明一片朗朗乾坤...”
“逆子...”
张宝珠越说越气,偏又没法跟儿子解释,只说了两个字,就“呼呼”地喘起粗气
小皇帝虽然被吓的不轻,却还是坚持道:“母后,亚父虽有大功于社稷,可他毕竟...他这样的人,经常夜宿后宫,您知道天下人怎么说吗?后世会怎么说朕、怎么评价您...”
“啪!”
小皇帝越说声音越大,冷不防脸上被暴怒的张宝珠重重地搧了个大耳光
小皇帝都被打傻了,从小到大,老娘都未曾打过他,现在居然为了一个阉货打他
捂着小脸,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老娘,眼中有疑惑、有愤怒、还有一些不属于他这年龄的东西
“你...你知道他...”
张宝珠差一点就把杨佑的真实身份说出来,也就在这时,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
“混账!谁让你进来的?来人...”
张宝珠满腔怒火正无处发泄,忽见有太监进来,顿时转移了目标
“太后息怒,是、是锦衣卫突然带走了陛下所有近侍宫女...”
“呃...”
听了太监的话,张宝珠不由一愣,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儿子
小皇帝也傻了,呆愣一下才怒道:“混账东西?这些锦衣卫想造反吗?谁给他们的胆...”
小皇帝说到这,忽然醒悟过来,貌似有这么大胆子的,只有那位尚未返回京城的干爹
可他也不行啊,自己是皇帝,所有人都该听自己的
太监禀报的内容,倒是让张宝珠冷静下来,她知道,杨佑虽不在京城,京城里的一举一动,却都逃不过他的眼睛
起身走到儿子身边,冷冷道:“你是该冷静冷静了...”
说罢不再理会儿子,甩袖而去
待走出乾清宫,才轻声对旁边的近侍道:“给平辽王去信,问他什么时候回来?”
儿子再有错,也一样是娘的心头肉,她倒是知道杨佑不会真把儿子怎么样,可关心则乱,总是要听到杨佑亲口说,她才会放心
从这天开始,小皇帝就被限制在乾清宫,从前的玩伴全被各自老爹带回家,参与这次弹劾杨佑的大臣,则直接被发配了
毕竟是自己儿子,杨佑没有下死手,这次处罚的官员,将来也还可以给小皇帝使用
数日后,杨佑返京,安慰了张宝珠之后,才来到乾清宫
“参见亚父!”
小皇帝表情平静,就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,这几天的软禁,显然是起到效果了
杨佑静静凝视他片刻,才点头道:“很好,知道把心思藏在心里了,记得我跟你说过,是你的,早晚都是,不是你的,争也争不来...其实这事也怪我,总想着把什么事都替你做好,却忽略了你的感受,再忍忍吧!希望这段时间,你能好好反思这件事...”
“亚父教诲,朕定铭记在心”
小皇帝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,不过越是这样,越能说明他心中的愤怒
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,杨佑除了深深一叹,没有任何办法可言,当然,如果这小子不是他儿子,那就会是另一种结局了
时光荏苒,又一年后,杨佑不仅再次准许小皇帝出来参政,还默许他撤换了禁军统领,连之前那些被杨佑赶出京的官员返京,杨佑都没有阻止
这次小皇帝学乖了,没有再找杨佑的麻烦,父慈子孝,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
在这期间,还发生了两件事。
一件是由张宝珠做主,将海兰珠的女儿许给小皇帝为正宫皇后,虽然正式成亲要在小皇帝亲政之后,但也算定下了名分
第二件事,就是杨佑全家除他之外的所有人,都去海边行宫度假了,据说要到小皇帝亲政大典时才会回来
秋天的脚步如期而至,夕阳西下,天空忽然飘起了丝丝细雨
一场秋雨一场寒,尤其是北方,这种节气的体现最为明显
杨佑负手站在自家窗前,看着夕阳中的雨丝,目光闪烁,久久没有动一下,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
所有家人都离开了,整个府邸都显得空落落
“殿下,陛下招您进宫议事,您这...让陛下久等,怕是不妥吧!”
传旨小太监已经在门外站了好一会,却仍不见杨佑有动身的意思,忍不住催促起来
今天一早,小皇帝忽然下旨撤换了锦衣卫指挥使,下午时,杨佑府邸周围,又出现大批锦衣卫,今晚皇宫值守的将领,也都是小皇帝后提拔起来的
如果没有这些变化,杨佑或许还会进宫去见小皇帝,可现在看来,这小子怕是不想再忍下去了
其实别看小皇帝做了这些安排,如果杨佑想翻盘,还是一样能让小皇帝这些安排落空的
但杨佑不想在折腾了,按他的话说,他累了,儿子已经长大,该放手了
“去回复陛下,我有点不舒服,明早再去见驾...”
“这、这怕是不妥吧?”
面对杨佑的回复,小太监顿时犹豫起来
“怎么,咱家的话,也不管用了吗?”
权倾天下的平辽亲王,一个眼神,直接就让小太监说不出话了
在杨佑的注视下,小太监下意识地哆嗦下才道:“遵、遵命...”
小太监不敢再多说什么,转身撒腿就跑
“来人,关门!”
杨佑其实早就可以走的,但他不能丢下张宝珠,可直到此刻,张宝珠都还没有动静,估计是让小皇帝派人看住了,所以必须启动另一条撤退方案
小太监返回皇宫没多大一会,就见一条火龙从皇宫内极速奔出,并以最快速度扑向杨佑府邸
而此时,杨佑才刚转到隔壁府邸的密道口
这条密道早在十年前就开始准备,原来是以备万一的,不想最终还是用上了
“咚咚...”
剧烈的砸门声传来,让杨佑迈进密道的脚步不由迟疑一下
【这小混蛋,还真是够心急的,就这么想你老子死吗...】
“殿下快走,密道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的,待我们离开,小人就点火炸掉...”
“先别急着炸,还有人没来...”
不等手下人说完,杨佑就摆手道
“殿下不能再等了,过后我们再回来接就是...”
“反贼在这边,快...”
手下急切的劝阻声未落,不远处就传来追兵惊喜的呼喊声
杨佑无奈,只好矮身钻进密道
就像手下人说的,密道的位置根本瞒不了多长时间,因为锦衣卫里什么人才都有,而且这些锦衣卫根本就不知道要抓捕的人是谁
杨佑和手下在密道里没走多远,身后就忽然传来一声巨响,显然是密道入口被暴力打开了
不过出乎杨佑意料,却半天没有脚步声传进来,以至于让他准备点燃引线的手,都下意识地停在半空
“陛下,反贼肯定还没逃远,现在不追...”
上面传下来的说话声,赫然正是杨佑一手提拔起来的丘瑜,而更让杨佑难过的,却是丘瑜口中那声陛下
儿子亲自来追杀老子了
黑暗中的杨佑,嘴角边不由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
“陛下...”
“丘卿,你说后世会怎么说朕...”
丘瑜还想催促,却被小皇帝的声音打断
“这...”
丘瑜还真没回答这话,他现在知道的,就是现在不干掉杨佑,回头就会被杨佑干掉
“太后驾到!”
“什么?”
听到外面的通禀,小皇帝不由大吃一惊,他已经命人看好慈宁宫,绝不准许老娘出来,现在不但出来,而且还找到这来了
“母后,您、您怎么...”
“其他人都退下...”
不等小皇帝问完,张宝珠就冷声道
很快,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之后,房间内就只剩娘俩了
“母后,你还要给他求情吗?”
“我不是来给谁求情的,我只是很奇怪,我的儿子什么时候蠢到这种程度了?”
“我、我怎么蠢了?”
“你就从来没想过他为什么对你毫无保留地付出?你以为就你那点小伎俩,真能伤害到他吗?”
“我...”
“你别说话,听我说完...就包括现在,如果他真想伤害你,你一样会死的不明不白...”
听老娘怎么说,小皇帝不由沉默下去
事实摆在那,皇宫守卫那么森严,老娘依然能悄无声息找到这,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?
“记住,他是你的亲生父亲,他不会伤害你,你更不能伤害他,不然会遭天谴的...”
“啊...母后您...”
虽然想到这种可能,可听老娘亲口说出来,小皇帝还是吓的不轻,不等他反应过来,却见老娘已经走向密道,当即就想伸手去拉
“你敢拦我,我现在就死给你看!”
张宝珠说着,手里忽然多出一把匕首,并直接顶在自己脖子上
“母后不可,我、我...”
小皇帝只是对杨佑有怨气,对待张宝珠这个母亲,却还是很孝顺地,眼见老娘如此决绝,吓得他直接跪了下去
“好好治理国家,他说了,你会是个好皇帝,另外他还让母亲转告你一句话,就是永不加赋,善待你的子民,保重!”
张宝珠最后深深看了儿子一眼,随即矮身走进密道,而在她走进密道的同时,一只温热的大手,也随之抓在她手臂上
张宝珠不用看,也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是谁,随即送上自己的小手,毫不迟疑地跟着他走向深处
“母亲、亚、父亲...保重...来人...将密道砌死,传朕的旨意,任何人不准再谈论此事,太后也从来都没来过...”
小皇帝先轻后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知为何,黑暗中,杨佑的眼角竟流下泪来
这恐怕就是人们常说的造化弄人吧!
半个月后,一支庞大的舰队从台湾县启航向南,而统领舰队的,则是当年留在台湾县的范九弟
“父王,我们这是要去那?”
比小皇帝小一岁的杨福临,也已经是个玉树临风的少年
杨佑慈爱地一笑,手指远处的海天一线道:“现在要去给你打造一片天地了...”
“父王,我们还回来吗?我有点想皇帝哥哥和明月了...”
杨福临说完,杨洋在一旁插嘴道
回不回来?
女儿的疑问,让杨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
碧波万里,舰队在海鸟的歌声中踏浪而行,渐行渐远
全书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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